29.桃树

　　从我记事起，我家东面的那个院子就没有人住，据说，他家的三个儿子都很有出息，事业个个风生水起，他们可能再不回来住了吧？于是他们的院子开始一年年地荒芜起来，榆树、槐树混杂着各种野草铺满了整个院子，我隔着低矮的围墙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他们院子里的情景。

　　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在院子里种东西，或是花生、玉米、大豆，或是凤仙花、太阳花、紫茉莉，或是在外面挖来的不知名的野草、小树苗。但母亲养的那群母鸡是我种的东西的天敌，为了保护它们，我得天天和母鸡们为敌，时时处处防备着母鸡们。但“智者千虑，必有一失”，母鸡们总能找到机会去啄食我种的花草发出的新叶。我太想有一棵自己种出来的东西了，于是我想到了东面的这个荒废了的院子。“何不把种子扔到那个院子里，然后等它们长大再移植过来？”我在心里这么谋划。

　　自从有了这个主意后，我就会特意把苹果核、桃核、杏核之类的种子扔到那个院子里。有时候用的力气小，那些水果核有的扔不到他家院子里去，就会掉在墙根，我也不去管它。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，两三年后，在离墙根不远的地方长出了一棵桃树。看到它，我兴奋极了，为了防御母鸡们，我赶紧用树枝给它做了一圈篱笆，天天都期盼着它快快长大。

　　童年时光像是东风中的柳絮，倏忽而逝。三四年的时间在回忆中仿佛一瞬，可身边的一切都可以看到被时光之刀雕琢的痕迹。三四年后，那棵桃树已经比那堵矮墙还要高，到了春天，它已经能开出满枝头的粉嫩的花朵了，可惜还没有结过桃子。可谁又去苛责它呢？它已经开过花了，已经为世界增添过亮色了，对于美丽的东西，我们与其苛责，不如欣赏。

　　读初三那年，在繁花散尽之后，它的枝头终于挂了几颗又小又青长满绒毛的小桃子。我把这一发现告诉了母亲，她用几个小塑料袋把这几颗小桃子罩了起来，说是为了防备麻雀们的啄食。等到地里连片的金色麦浪翻涌时，隔着塑料袋就可以看到青中泛红的桃子了。踩着凳子小心地摘下来几个，放在刚从井里压出来的凉水中洗干净，青黄色的桃子上有点点红斑，放在嘴里轻轻一咬，清甜的滋味使人浑身颤抖。

　　再后来，桃树一年比一年结的多，我却一年比一年离家远。桃子成熟的季节总不得回家。我家前面是五叔家，五叔说要把房子翻盖一遍，好给堂弟娶媳妇。在拆旧房的时候，那棵桃树首当其冲，我们都不忍心把它直接砍掉，正在不知道如何处理时，我堂哥说可以移到他家院子里去，我为它有了一个好的归宿而倍觉欣慰。去年春天回家，正是阳春三月，去堂哥家院子里一看，满树桃花，春意正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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